墓碑镇的中国玛丽
第十五章
每当墓碑镇杀了人,这些杀人者会趾高气扬地离开,而清扫现场的总是受害的一方。现在,CanCan饭店门口聚集着好多看热闹的人,七叔已经死了,玛丽也吩咐阿亮去叫尸体房开辆运尸车拉尸体。玛丽要人将一块白色的被单布盖在七叔身上,等待运尸车的到来。玛丽要受伤的阿旺进入屋内休息片刻,等待郎中来。看热闹的人们渐渐散去。
这时,阿龙走了过来,他把玛丽拉到一边,说:“玛丽,这些人就是斗殴的起因,我们不能收留他,阿三已经给你惹了麻烦,你难道不怕引来更大的麻烦吗?这威尔逊会来要你的脑袋的呀!”
玛丽已经听惯了阿龙的抱怨和责备,说:“阿龙,七叔为我们家干活,难道我们就不应该为他料理后事吗?况且,他是为了阻止杀人不眨眼的灵狗进屋而被灵狗杀了的。阿旺是我的客人,他跟牛仔打架也是为了保护咱们的生意,我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啊!我不怕惹麻烦。”
阿龙担心地说:“这一切的事情都归到阿三偷银子的事。世五虽说在金山的时候是我的朋友,可是这里他惹的事太多。我们也不能把他的麻烦事揽到我们家来啊!”
玛丽说:“阿龙,世五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和你。你想想,这次邝世五完全可以背着银子远走高飞。可他没走,他明知这里有麻烦,也要说明这银子不是阿三偷的,这不是在保护我们吗?阿龙,阿三是从我这里雇佣去的,我立了字据,他偷,我是要负责的。”
阿龙侥幸地说:“我早就和你说过,雇人的事咱们不要做,你偏不听,现在倒好,阿三偷了,你看,我们家惹出这么些事来。你不怕我怕啊!”
阿龙急了,说话也有点生硬起来:“玛丽你不要惹事生非好不好?现在倒是好了,惹了这么大的祸,你说这灵狗会就此罢休吗?怎么办吧!”
玛丽觉得阿龙自从脑子被歹徒击伤,已经死过一回,心里当然有余悸,现在每每碰到这样枪血厮杀的场面,会变得胆小害怕。她要安慰他,让他安静,让他感到安全。虽然他在金山是个男子汉,可现在,他已经没有这种男子汉的味了。玛丽没有怪他,只是安慰他。此刻,玛丽说:“阿龙,我会要翡翠跟欧普警察说,要他们去调查的。要他来阻止这些牛仔杀我们的人。你就放心吧!”
阿龙也察觉出玛丽是在安慰他,他觉得现在只要这个姓邝的离开,离得远远的,他们一家就安全了。于是他说:“玛丽,那么那个姓邝的呢?快打发他走吧!”
但是玛丽可不是这么想:“阿龙,在金山的时候,邝世五是你的好朋友,和你一样,他是个人物,他为劳工敢和那些恶魔搏斗。我们不支持他,华人都会倒霉了。好不容易我们多了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人,我们请还来不及,你还赶?”
阿龙听出玛丽根本没有撵走邝世五的意思,气得摔了一个碗,跑了出去。玛丽知道阿龙是害怕加嫉妒,她自言自语道:“唉,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了。”
郎中来了,玛丽给了郎中一些钱,吩咐阿亮照看一下,自己就回到餐馆去了。
玛丽回到饭馆,一直忙碌到晚上。夜深了,第四大道还有不少马车从这里经过,去附近的旅店住宿。玛丽透过窗户,看到月亮暗黄色的光照在对面的楼上,已经上半夜了,玛丽要大家都回去。
玛丽对阿龙说:“阿龙,我看你累了,你先回家吧,我要把这个礼拜的账都结好了再回去。”实际上,晚上结帐经常是玛丽的事,因此,阿龙也没多想就离开了。有时候太晚了,第二天结帐也是常事。但今天这么晚了,玛丽要留下来结帐,只有翡翠知道玛丽为什么这样做。
翡翠故意将自己的事做得慢一点,玛丽见翡翠还在,便叫住翡翠:“翠,你陪我在这里吧。”
翡翠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,问:“老板娘,这么晚了,你怎么不回去呢?还要我陪着你。”
玛丽感到翡翠察觉出什么事了,便说:“你这丫头,等下你会知道的,我有直觉,今晚上有人要来。”
翡翠故意凑到玛丽耳边,悄悄说:“不是你的相好吧?”
事实上,翡翠是墓碑镇最了解玛丽的人,说话也最随便,她这样取笑玛丽,玛丽一点也不生气。
玛丽道:“没规没矩的胡说!你别懊悔来的人是我的相好!”
翡翠一惊,玛丽说这话好像和自己有关,问:“那是谁啊?”
玛丽反被动为主动:“是我的相好啊!”
翡翠被玛丽这么一说,急了:“老板娘,你又要作弄我了。我会后悔的。”
玛丽正色道:“你等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玛丽在算盘上结帐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翡翠在那里擦着一个碗,显得无精打采。
这时,门上有几下轻轻的叩门声。很轻。玛丽警觉地抬起头,翡翠害怕,躲到玛丽的后面。
玛丽对翡翠说:“去,开门,悄悄的,轻点。”
翡翠说:“我害怕。”
玛丽站起来,走过去,开门。门洞开,一个大汉踉跄进。
翡翠失声喊:“世五! 是你!”
玛丽转过身,捂住翡翠的嘴巴:“你怎么这么冒失!”
翡翠和玛丽将邝世五扶起来,坐在桌子边。只见邝世五浑身是血,脸上的伤口外翻着,露出白色的肌肉。翡翠捂住眼睛不敢看了。玛丽轻轻地关上门,走进厨房,拿出几块新的纱布和一些中药。她把药撒在邝世五的伤口上,用纱布把伤口包好。邝世五靠在椅子上,看上去已经筋疲力尽了。翡翠见玛丽利落地将邝世五的伤口包扎好,便回过头对玛丽说:“姐,你真的还有这一手啊!”
玛丽教训似的说:“你学着点,我所做的将来说不定是你的事了。”
翡翠点点头:“姐,我一定学。”
邝世五回过神来,央求说:“大姐,我没有地方去,只能回来,你能救救我吗?”
玛丽说:“世五,就别说傻话了,大姐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翡翠也接着玛丽的话说:“世五哥,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,有大姐和我,你就放心养伤。”
邝世五感激地点点头:“大姐,我本来就不应该给您带来麻烦。可是……”
玛丽听了,故作生气地说:“世五兄弟,你这是什么话,大家都是一家人,你别说了。”
玛丽转向翡翠,吩咐道:“翠,扶他到鸦片房去,最后那间里面的内房,谁也发现不了。明天要郎中再看看他的伤。”玛丽突然想到了什么,说:“世五,你说的那个尸体坑,我想向欧普警长报个案,他一定会重视去侦探,拿到证据,我们便可以起诉这个威尔逊矿主。”
翡翠说:“玛丽姐,这两天我发现欧普警长的心情不好,好像他和太太离了婚。再加上对中国人不了解,他常常包庇白人。前两天,有几个监工和他们的朋友来吃白食。他也没有为我们说话,却为那些吃白食的白人说话。他这些天也常常来我们的春馆。”
玛丽记起什么来:“前些日子,他的朋友在这里就餐后就在餐馆门口,被人枪杀。他说要报仇,也抓不到什么人。”
翡翠说:“那天,他的好朋友刀客也差点被杀。我想现在不是和他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玛丽觉得翡翠分析的有道理,一个人在自己的情绪非常低落的时候,往往不会为任何事卖力的。况且,我们在他们的眼里还什么都不是。
邝世五说:“大姐,这里不是说理的地方,这些恶霸牛仔是杀了人不偿命的。警察有什么用,原来这个欧普警长是吃干饭的,护着这些杀人凶手,华人在这里比猪狗马都不如,要想站直了做人,还得靠拳头。”
玛丽说:“世五兄弟,我们的拳头不是他们的对手,你的拳头硬还是他们的子弹硬?你这么些日子没有死,已经是万幸了。阿三已经死了,难道你也去找死。我知道欧普警长是警察中的英雄。他会主持公道的。我信他。”
翡翠说:“玛丽姐,那我们还是等他心情好些再和他说吧!”
翡翠和玛丽把邝世五引到那个小房间,将矿世五安顿好,就回家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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